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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售高档数控机床的“东芝机床事件”始末!

提到高档数控机床,最近大家又在讨论当年那著名的“东芝机床事件”了,关于”东芝机床事件“到底怎么回事?小编为您寻找了一些当年的资料,让你们能了解这个事件的始末!

机床是一个国家制造业水平的象征。而代表机床制造业最高境界的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系统,从某种意义上说,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工业发展水平状况。长期以来,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工业发达国家,一直把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系统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实行出口许可证制度。特别是冷战时期,对中国、前苏联等社会主义阵营实行封锁禁运。
  
东芝机床的故事是在这个环境下开始的:先进的数控加工设备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日警视厅怒抄东芝公司


1987年4月底到5月这段时间,对日本东芝公司来说真好似度日如年。什么事情这么麻烦,让堂堂日本财阀成员如此惶恐不安?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东芝机械卖了几台机床,让日本警视厅的警察找上门来了。

不过按照东芝公司的说法,他们只是合法地向苏联出口了几台二轴联动数控机床,只是这种借口拿来当挡箭牌已经没有效果。这一次完全是根据美国的要求,由日本政府直接布置的一次突击检查,为的就是找到东芝公司关于这次机床出口所有的秘密资料,顺带把东芝机械公司铸造部部长林隆二,机床事业部部长谷村弘明等人一并抓了起来。


日本报刊对此次搜查的报道

抄家不算还要抓人,这二人被认为牵扯到一起非法的高科技装备出口案件且负有直接责任。当然要抓回去好好审问。后续发现涉案公司包括日本和光进出口贸易公司、日本伊藤忠商社、日本东芝机械公司、挪威康士堡贸易公司等。

这里其他不说,咱们就来说说日本东芝是怎么和挪威康士堡一起携手玩乾坤大挪移,让美国朝野气得群情激奋吧!


首先在日本国内披露这一事件的朝日新闻

从天而降的亿万元订单


生意不太好做,对做机床生意的日本人来说更是如此。欧美同行基本霸占了本国市场,不出口到日本来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有个“巴黎统筹委员会”拦着不让卖好东西到共产党国家去,就连共产圈“大户”苏联也在1978年基本停止了工业机械设备的进口,这日子没法过了。

“巴黎统筹委员会”是在美国主导下的一个包含西方国家及日本的国际性多边出口管制机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巴统”(COCOM)。主要针对的是对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技术封锁和禁运。1951年美国通过了“巴特尔法案”,准许美国可以绕过“巴统”来对任何一个国家进行禁运和国际贸易制裁。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令挡不住钞票,总会有那么些“幺蛾子”的事发生。让苏联人苦恼的是,本国落后加工技术所建造的“阿尔法”级攻击核潜艇噪音太大——当它在挪威海域活动的时候,引起的水声振荡有时甚至可以被大西洋另一侧的百慕大群岛的美国海军水声监听站探测到。

如果要减少这个噪声,就需要用多轴联动精密加工设备获得具有极低形位公差和高表面光洁度的新型螺旋桨,苏联缺少的就是加工螺旋桨的技术能力。于是苏联军事工业部门决心彻底根除这个问题,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从西方国家获取先进的数控加工设备。

这次抄家过后,日本公安警察还从日本通产省获得了涉案的出口许可证,内容是东芝公司向苏联的全苏技术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出口了四台TDP-70和TDP-110型镗铣床,这是一种不在“巴统”管控范围内的两轴联动数控机床,整个交易的订单高达37亿日元。

乍一看好像很正常,不过在美国人的情报中,苏联人获得的是四台九轴五联动大型机床,非常适合加工核潜艇所需的高性能螺旋桨。在数控技术发展还未成熟的那个年代,这套设备在西方世界也算是高尖端的技术。

这正好解答了美国海军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摸不着头脑的美国海军


就苏联自身加工水平造出的潜艇,美国海军要追踪它们简直易如反掌,就算远隔200海里也听得清清楚楚。渐渐地,美国人发现苏联潜艇的噪声越来越小,别说监听站了有时靠近身边了都没法发觉。1986年10月一艘在西班牙直布罗陀海峡,一艘美国核潜艇就因为没有侦测到正在追踪的苏联潜艇就一头撞了上去。

苏联人什么时候这么强大了,在海底简直安静到可怕。美国人怎么也想不到,此时苏联的波罗的海造船厂正在使用日本提供的高性能数控机床以年产量16~18个的速度生产的潜艇专用螺旋桨,供应苏联红海军最新型的维克多Ⅲ改进型核潜艇。


前苏联红海军维克多Ⅲ改进型核潜艇

此事必有蹊跷,只是终究找不到目标,美国军方带着这样的疑惑寻找着答案。

“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叛徒”这是美国人的预感,也真的有“深喉”站出来了。

严防死守无奈家贼难防


1985年12月,整个秘密交易中的关键人物——日本和光贸易公司的熊谷独因为利益分配的问题被迫辞职,一怒之下的熊谷为了报复旧雇主,写了一封信寄给“巴统”的主席陶格瑞,还将所有日苏秘密交易的内容公之于众。

整个西方世界震惊了,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陶格瑞先找来日本代表要求进行调查。日本通产省先对东芝公司进行了调查,结果东芝公司拿出“两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出口文件为挡箭牌,在所有内容和规则都毫无问题的情况下,通产省束手无策。


“深喉”熊谷独,在事件发生后将经历写成小说,现在是一名推理作家。

东芝公司也向世界声明:没有向苏联出口违禁产品,没有违反任何国际协议。可是美国人手握熊谷的报告,决心把此事调查到底。1987年的“巴统”年度会议上,就在日本代表否认自己向苏联出口过大型加工设备的时候,美国人直接出示了一组拍自苏联列宁格勒造船厂的照片,上面赫然印有那几台东芝卖给苏联的MBP-100S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东芝公司违规出口到苏联的MBP-100S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日本代表和脱不了干系的挪威代表满脸羞愧地退出了会场,这么大的篓子终于震动了西方世界。随后,就有了东京警视厅怒抄东芝总部的一幕,一共14家关联企业和办事机构被翻了个底朝天。查抄出的秘密协议和供销合同被公之于众。进一步的调查显示,东芝和康士堡这两家简直就是惯犯,除了这次的交易外,他们还陆续提供了各项配套数控系统和配件给苏联,就连陆军用的火炮控制系统也在其中。

这些东西都是“巴统”明文禁止的。为了钱可以通敌通到这种地步,美日政府简直也是“醉”了。

为了钱和克格勃做交易


这次秘密交易源于熊谷独与全苏技术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奥西波夫的结识。通过时任和光贸易驻莫斯科代表的熊谷的引见,可以提供机械加工设备的东芝公司、伊藤忠商社和数控系统的挪威康士堡公司的代表被聚集起来。

在一次东芝公司招待苏联相关人员的酒会上,奥西波夫悄悄告诉主持酒会的东芝职员:“苏联正需要一种制造大型船舶推进器的数控机床。东芝是制造工业机械的行家,相信这种数控机床在日本已经可以生产了。”酒会没有结束,奥西波夫的需求就被发回东芝公司总部,没过几天,关于“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产品介绍就出现在他面前。



“东芝事件”中,日本东芝公司与挪威康士堡公司出口到苏联的设备详细清单。

出乎日本人意料,这次购买四台机床苏联人居然只杀了两成的价。东芝公司的代表虽然对这个价格很是满意,但是还想再多赚一些,在谈判中对苏联人说:“除了东芝,其他西方国家都不敢有这个胆量做这笔生意。”,最后交易以87折成交,这可是东芝对苏贸易中唯一一次如此强势。

4台数控机床卖到近37亿日元,东芝公司的相关人员自然是乐开了花。然而最大的赢家还是苏联人,买到了用价格根本不能衡量的设备,奥西波夫这个贸易公司伪装下的克格勃成员可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保密起见,一枚列宁勋章自是不能少的。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笔交易,货到付款,大家两清。

日挪共携手狸猫换太子


日苏秘密协议签字后一个月,东芝公司就向日本通产省申请出口许可证,申请上自然只说是两轴联动数控机床先出口到挪威,再由挪威康士堡公司出口到苏联,这种机床并非“巴统”管制品的范围,东芝公司很顺利的拿到了出口许可证。

为了解决数控装置的问题,苏联和挪威康士堡公司也签订了一份合同,由康士堡提供NC-2000数控系统。这种NC-2000数控系统一般是用来控制两轴联动数控机床的,不在管制范围内,正好配合三国完成这出“偷梁换柱”的好戏。这些系统将被发往日本,由东芝的技术人员对配线和程序进行更改,用来操作MBP-100S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


调查过程中发现的挪威康士堡公司交易文件

1982年12月,东京芝浦码头,这些数控机床被分装在几十个箱子中等待着发往苏联。从莫斯科返国的熊谷独上下打通了关系,向海关人员出示了日本通产省签发的两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出口许可证和相关文件。在没有开箱检查的情况下,巨大的起重机将一个个箱子吊上了苏联货轮“老布尔什维克党员”号上,踏上了这次的目的地列宁格勒。

在后续一年内,四台MBP-110S数控机床陆续顺利运出。1984年,东芝与苏联又签署了一份备件合同,提供了12个铣刀头和大量的备件,以及数控系统的扩展包。为了部件的后续加工,两台MF-4522型五轴磨床也搭配了康士堡公司的操作系统,这些产品一起被用同样的手法运送到了列宁格勒。


挪威康士堡公司CNC2000系统

在安装调试过程中,苏联人在东芝公司的技术人员完成两台设备的调试后,坚持由自己的技术人员来进行后续处理。为了能够更顺利地掌握机床的操作,奥西波夫一手安排克格勃的“女燕子”与挪威康士堡公司共同负责转运设备的电脑技术波路斯塔特的结合。

日本与挪威通过交易获得了可观的收益,苏联人也高兴地开始了潜水艇部件的制造。本来这次交易就该这么结束了,可谁知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闯大祸扛不住美帝震怒


如此严重威胁美国国家安全的违禁事件,令美国朝野都怒不可遏。依据1985年刚批准通过的《出口管制法》修正案,凡是违反美国参加的正式、非正式多国协定者,将一律对其实行进口制裁。

日本报刊对美国制裁东芝的报道

时任美国总统里根签署了战后第一个对日本实施经济制裁的法令,对日本出口到美国的价值3亿美元的存储器征收100%的关税。国会也提出制裁草案,5年内禁止东芝集团的任何产品进入美国市场。

日本方面,两位涉案的东芝公司干部分别被判处10月(缓刑3年)及一年(缓刑3年)的刑罚,东芝公司被罚款200万日元。当时的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也代表日本政府向美国表示道歉。


白宫,美国国会参议员用实际行动抗议东芝的所作所为

惹了大祸的东芝集团为化解制裁,紧急动用全部关系在美国展开游说。更是花费1亿日元,忙不迭地在美国50多家报纸刊物上发布整版的“谢罪广告”。而逃不了干系的挪威政府除了向美国政府保证下不为例外,还终止了康士堡公司与东欧的所有贸易,并以窃取情报为由驱逐了苏联外交官与贸易代表。

多方努力之下,美国政府的态度终于软化。1988年美国国会通过法案,将原定的5年制裁减为3年,处罚对象亦由东芝集团,变成了下属的东芝机械公司。虽然也是挨了板子,但是总好过被一棍子打死。

至此以后,美国加强了对“巴统”范围内国家出口的管制,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寂静之海与美国的无奈


人也抓了,公司也罚了,可是结局却是致命性的。这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还是美国海军,他们第一次丧失了对苏联海军舰艇的水声探测优势,直到今天,美国海军仍没有绝对把握去发现新型的俄罗斯潜艇,一次为了赚钱而导致的“家贼事件”,一下子打破了对苏联红海军的潜艇监听优势。

在冷战的紧张格局下发生这种事情,代表着美国本土将笼罩在核武器的阴影之下。而苏联人通过购买的MBP-100S九轴五联动数控机床,将装备制造业的加工水平整整提高了一大截。经过这次事情,美国人也发现了“巴统”体系存在的诸多问题,一个新的贸易限制协议已经在酝酿中。

只是在寂静的大海中,美国海军再也无法轻易找到潜伏的苏联潜艇。

精密机床之战略重要性

  
装备制造是国家工业发展的基础。没有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一个国家国际地位与经济实力势必是落后的。而像“东芝事件”中出口的这类大型高精度数控机床设备,又是装备制造中的关键核心,不仅体现了工业现代化的程度,更对维系国家安全起着重要的作用。

对于各国来说,这类重要设备自然是对其他国家有着严格的出口限制,对于我国自然也不例外。之前说到的“巴黎统筹委员会”在1994年3月31日宣布解散,但是以前包括“巴统17国”在内的33个国家签署的“瓦纳森协定”,作为“巴统”的延续,仍旧严格执行着对军民两用商品及技术和军品的控制。

由于我国是名单中被禁运的国家之一,禁运清单比其他名单成员多出近500多类产品及技术,从中也可以看出西方国家在苏联解体及东欧剧变后,将中国的崛起视为一种极大的威胁,多个协定成员国向中国的出口交易最终都被美国叫停。

一场尖端技术领域的制裁封锁与贸易渗透之战,依然在世界这个台面上下无声地持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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